星星挂了电话，撅着嘴把手机递给坐在他床边的裴皓。

星星机灵，他已经知道在裴皓面前哭闹是没有用的，他不仅不会像妈妈一样安慰自己，还会厌烦。

他努力扮得像个大人：“妈妈说，我是她捡的？”

裴皓看着他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那生我的妈妈呢？”

“去世了。”裴皓毫不掩饰，也不想把死亡粉饰成孩子能接受的样子。

没想到星星却只是淡淡的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那就让她继续做我的妈妈不好吗？”他说的自然是程糯。

裴皓换了一个坐姿，开始认真的对待他们的谈话：“如果你愿意，你可以继续叫她‘妈妈’，但是在法律上，那叫‘养母’。”

星星自然不懂什么法律，但他听到裴皓承认了，他可以继续叫程糯“妈妈”。

“那你为什么要她离开？爸爸和妈妈，不都是生活在一起吗？”

“我没有要她一定离开，那是她的选择，如果你能让她留下来，我也没有意见。”

程糯如果能留下来照顾星星，那以她的履历，可比一般的保姆强太多了，裴皓不介意多花一点钱。

星星叹了一口气：“可是她说我这几年把她的钱都花光了，她要开始工作了。”

裴皓：“对，这就是她的选择。”

星星仰头问他：“你很有钱吗？”

当时去南武接他的那几辆汽车，看起来都很高级很贵。

裴皓想也不想：“算是吧，你以后只要不是大肆挥霍，足够你用一辈子。”

“当然了，人是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的，即使我很有钱，我也绝不允许你以后不工作，贵贱都好，但必须要动。”

星星歪着头看了裴皓半天，眨巴着眼睛：“其实你也没有很讨厌······”

裴皓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四岁的孩子取悦，他扬起嘴角：“那，你相信我是你爸爸了吗？”

星星点点头。

他早就信了，妈妈是不会骗他的。

裴皓心里像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，那种感觉很陌生，但让人极其舒坦：“那，你愿意叫我爸爸吗？”

星星：“如果你能让妈妈留下来，我就叫你爸爸。”

裴皓捏了捏星星的脸，没想到这小鬼头这么会谈条件。

“人都是自由的，我会试着让她留下来，但结果由她决定。”裴皓接受这样的谈判。

“意思是，你可能做不到吗？”

小崽子还会用激将法？！

裴皓思索了一下，不着声色的挨着儿子躺下：“我给你说过，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事业，她也一样，她之前为了照顾你，已经牺牲了四年的时间，如果她要去工作，你应该支持她才对。我可以说服她经常来看你，但一直住在这里陪着你，这不现实。”

况且，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，有属于自己的孩子。

她不可能真的留下来当保姆的。

星星又是那个明事理的孩子头了，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
“那你现在可以先叫我一声‘爸爸’吗？我从来没有听别人叫过我爸爸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。”裴皓开始觉得这小孩有趣了，他诱哄着他。

星星理了理裴皓之前说的那一场段话，觉得还是挺有有理的，他看着裴皓期待的样子，决定可怜可怜他：“好吧······爸爸。”

裴皓那平日冷若冰霜的脸，现在有了些许悦色，他趁机把星星搂进臂弯：“还不错~”

裴皓得寸进尺：“我还没有挨着小孩睡过觉，今晚有这个荣幸陪你睡觉吗？”

男人的臂弯坚实有力，实在很有安全感，星星忍不住蹭了蹭头，他也贪恋这温暖，用鼻子“嗯”了一声。

程父两天后出了院，程糯又回到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那个家。

她的房间已经多年没有住人，但还是整洁干净。

安顿好程父，她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，书桌面是一块玻璃，玻璃下压着她学生时代的很多照片。

程糯隔着玻璃摸着那些照片，最近的一张，是十多年前她十八岁时的高中毕业照。

程糯一直是个乖乖女，在班上学习一直名利前茅，老师很喜欢她，而且她生得温柔乖巧，待人和善，暗恋她的男同学实在不少。

自然，也有暗中嫉妒的。

程糯的目光定格在站她旁边的女同学的脸上，她的手搭在程糯的肩上，两人脸上都是笑盈盈的，像是一对姐妹花。

那是她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，叫陈露。

程糯看着陈露那天真无邪的笑容，脸色却沉了下来。

她的思绪被拉回十一年前。

那是高考后的暑假，班长组织了一次班级聚会，大家卸下高三繁重的学习压力，终于找到机会狂欢。

程糯考得不错，有把握能去自己心仪的大学，人生将有新的征程，她极其放松开心，平时家教严厉的父母也松口让她出去玩。

相比之下陈露就有些沮丧了，她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中等，这次高考也不太理想，免不了被父亲责骂。

程糯安慰了她几句，陈露也不想扫大家的兴，长叹一口气：“唉，没事儿，实在不行我就出国去念吧，反正我爸钱多得是，迟早要让我出国的。”

话虽这样说，但看着一脸得志的好朋友程糯，她心里还是有点发酸。

嫉妒身边比自己优秀的人，在学生年纪，实在正常。

如果光是程糯成绩比陈露好，倒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。

偏偏陈露一直很喜欢的男生，这晚在KTV当众对程糯表了白，这让陈露稚嫩的心灵变得扭曲丑陋。

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陈露喜欢那个男生，包括他自己，但他还是做出了那样的举动，这令程糯十分难堪，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陈露快要装不下去的笑脸，果断的拒绝了他。

陈露喝了一点酒，悲伤的情绪被无限的放大，程糯抱着她安慰。

这平日温暖的拥抱，现在对陈露来说实在不舒服。在她眼里，程糯的安慰无疑是种炫耀。

她往日一点点堆积的嫉妒，这一晚全面爆发了。

你那么好，那我就要把你毁掉！看你拿什么骄傲！